折翼“美人鱼”浴火重生:我在虎妈的心尖上起舞

2020-10-26 06:56:45 知音·上半月 2020年10期

祥祥

12年前的一场人生变故,湖南姑娘肖卓作一下跌进人生谷底,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宛如一条搁浅的“美人鱼”,她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人生航向。但是她并没有迷失自己,在虎妈邓桂芬的鞭策下,“美人鱼”重新“奔跑”起来。她不仅找到了自己的大海,还收获了爱情。如今,她已经是一位幸福的宝妈。

厄运突降:结婚前夕患怪病优秀女孩折翼

2019年7月6日,长沙市芙蓉区一家星级酒店大堂。精彩节目表演完后,新娘肖卓作身披白色婚纱,双手滑动轮椅来到现场,肖卓作的母亲邓桂芬、伴郎伴娘紧随其后。舞台上等待肖卓作的是新郎许治辉,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爱人,眼里盈满期待?!靶恍荒阕鑫业耐?,为我撑起半边天,往后余生拜托你了!”拉着新郎的双手,肖卓作笑着说。许治辉则单膝跪地,略显害羞地说:“肖老师,我会照顾好妈妈,你,还有我们的宝贝!”台下的嘉宾们举着手机记录下感动的瞬间,有的人还不时地拭泪。邓桂芬轻轻将女儿的手交到许治辉手上,他上前拥抱邓桂芬:“放心,妈妈,您只是多了一个儿子?!敝谌朔追坠恼?,这位坚毅隐忍的妈妈笑中带泪,这么多年来,她见证了女儿的不容易。

1983年,肖卓作出生在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父亲常年在深圳经商,家境优渥,妈妈邓桂芬负担起照顾、教育女儿的全部职责。在她的教育下,肖卓作自幼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在邓桂芬眼里,女儿就是她的名片。6岁那年,肖卓作的父亲去世,邓桂芬改嫁,唯一要求是带着女儿。1999年,肖卓作来到长沙念大学。

2003年,肖卓作从湖南信息学院毕业,自考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专业。肖卓作大学念的计算机专业,那时,正是互联网迅猛发展的时候,肖卓作开始筹备自己创业,开一家速记公司。这时候,她已经通过谈判和《快乐大本营》、湖南省人大签单。在妈妈邓桂芬眼里,女儿就是她的荣耀。

2004年,肖卓作谈恋爱了。他是一名军人,肖卓作从小就羡慕穿着制服的军人,这让很早失去父亲的她有足够的安全感。2008年,肖卓作和男友打算结束四年爱情长跑,准备结婚,婚期定在当年8月24日。

随后,妈妈邓桂芬专程赶到长沙,陪着女儿去试婚纱、订酒店。肖卓作身高1.64米,身材纤瘦匀称,穿上红色细高跟的婚鞋,一双腿看起来十分修长漂亮。

然而,2008年7月,肖卓作开始背痛,吃什么止痛药都不管用。她去看中医,医生开了药,说:“年轻人调理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事?!敝幸┏粤艘徽蟛患?,肖卓作痛到双腿和脚掌麻木。有一天,肖卓作醒来时,人已经在湘雅医院的病床上。当天,邓桂芬紧急赶到医院。到医院两个小时后,女儿被下病危通知书,医生确诊肖卓作患上了脊髓血管瘤(压迫脊髓神经)。

医生让肖卓作做一个核磁共振,但当时湘雅医院的核磁共振已经排到下个星期。邓桂芬通过一位医生联系上另一家医院的朋友为女儿办理了转院。转院的空隙,邓桂芬见女儿痛得昏厥,每隔30秒就喊她一次,生怕她睡过去不再醒来。肖卓作挨到做完核磁共振,紧急做了9个小时的手术。其间,邓桂芬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门口。女儿的未婚夫担心她年龄大扛不住,让她先回家休息??傻斯鸱腋咎唤?,靠着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馒头撑到女儿出来。

术后,肖卓作胸部以下部位全部瘫痪。未婚夫在病房里照顾了肖卓作三个月。

三个月过去,肖卓作的病情不见丝毫好转,她除了头和手,身体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知觉。她常??醇盖淄蝗蛔?,快步地走出病房,回来的时候红肿着双眼。病房里没有人的时候,她想翻动身体拿水杯,用力几下,便从床上滚下来。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尚未习惯“病人”这个身份,邓桂芬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邓桂芬没站稳,坐在地上:“肖卓作,你有本事就自己爬起来?!倍馐?,未婚夫也因各种压力离开了她。未婚夫离开后,照顾肖卓作的重担便全部落到了邓桂芬的身上。为了给女儿治病,她不顾老公反对搬到长沙。

升级打怪:“美人鱼”重生在虎妈“狠戾”的亲情里

2008年年底,邓桂芬带着肖卓作出院。这时,肖卓作才知道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近10万元外债。为了省钱,她们住在靠医院很近的马王堆的一个8平方米的房子里。肖卓作每天只能躺着,其余事情全部依靠母亲。她差不多每天都会尿床,有个同事来看她,在房子里站了几分钟就走了,房子里异味太重了。肖卓作心里很难受,更加痛恨自己,甚至自残。

截瘫,失恋,在那个夏天不约而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陷入抑郁,甚至想结束自己的生命。邓桂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数个深夜,她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女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也跟著默默流泪。好几次,肖卓作想寻短见,都被肖桂芬骂醒:“如果你死掉了,我也不活了?!毙ぷ孔髡獠诺弥?,为了照顾瘫痪的自己,妈妈放弃18年的婚姻净身出户。

此后,肖卓作每天见母亲的眼睛都是肿的,她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那时候哥哥10岁,她6岁,妹妹1岁,母亲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妈妈表面泼辣、犀利,但对自己的爱却是满满的。

2009年,在邓桂芬的“刺激”下,肖卓作开始做康复训练。每个月,邓桂芬都会带女儿去医院做复查。肖卓作很少翻身,身体一些部位的肉已经开始腐烂,甚至生了褥疮,医生说这样极容易得败血症。在医生的建议下,邓桂芬在地上铺了两床棉被,让女儿在上面不断地翻身。对于平常人来说,这是个很容易的动作,但肖卓作每次翻身最少要10分钟。长沙的夏天燥热,可母女俩租住的小房子没有装空调。为了让女儿能睡个好觉,邓桂芬将唯一的风扇对着她吹,自己则拿一把蒲扇摇到天亮。

女儿状态好点后,邓桂芬在附近找工作贴补家用。邓桂芬每次出门,担心女儿胡思乱想,就会在她床头放几本书。新书是买不起的,只能到废品收购站淘一些旧书。论斤买回来的旧书,邓桂芬都会仔细用酒精擦拭消毒,还会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再将书送到女儿手上。

2010年春天,肖卓作开始偶尔坐轮椅出去。她从前抗拒坐轮椅,觉得坐上轮椅就意味着自己是一个残疾人。起初她也不能控制轮椅,邓桂芬故意把她推到一个坡地,然后去跳广场舞,留她自己练习滑动、上坡、下坡、转弯。有时候她从轮椅上摔下来,鼻青脸肿。邓桂芬看到了,也不帮忙,就让她自己爬起来。在肖卓作心里,妈妈真的是心狠,完全不把她当个残疾人看待。当时的肖卓作不知道,邓桂芬看着青肿的女儿,背地里流了多少泪??伤荒苄娜?,她总有一天会离开,女儿必须学会独立生活。肖卓作记得第一次一个人上厕所,从轮椅转移到马桶,花了半个小时,当她完成这件事情时,一个人坐在马桶上哭了好久。而邓桂芬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厨房里忙碌。渐渐地,她从消沉中走了出来。

有次,在长沙橘子洲头,肖卓作想去桃花下合影,让妈妈推她到小坡上。邓桂芬却充耳不闻,于是肖卓作虎着胆子找路人帮忙。拍完后,肖卓作有些生气:“妈,你是不是故意不帮我?”邓桂芬也相当坦诚:“是啊,我不能每天24小时跟着你,你必须外出社交?!?/p>

此后,肖卓作经常坐着轮椅外出。有次,肖卓作在湘江边看烟花表演,轮椅卡在马路牙子里出不来。因为地处偏僻,身边的游客看完后一窝蜂散了,剩下她欲哭无泪。肖卓作打电话给妈妈求援,邓桂芬却说道:“人不仅要学会求助,还要自救?!闭饧缕盗诵ぷ孔?,回家后她几天不理妈妈。很久以后,肖卓作才知道,妈妈那天赶到江边了,但是她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她在逐渐“放手”。

不仅如此,邓桂芬完全不把女儿当做“残疾人”。取快递、扔垃圾、楼顶晒衣服,这些小事总会安排女儿做,肖卓作也不甘示弱,独立能力越来越强。后来,肖卓作结识了一批“轮友”,这些朋友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轮椅上,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自己。

2011年4月,邓桂芬经医生介绍,联系了上海一家康复中心做理疗。在她心底一直有个信念:优秀的女儿一定能够站起来!为了挣够治疗费,邓桂芬同时打几份工。2011年10月,邓桂芬将女儿送到上海一家康复中心,停留半个月后,邓桂芬狠心将肖卓作一个人留在上海。

康复中心的病人来自天南海北,肖卓作刚开始有些怯场??山ソサ?,她用妈妈教自己的方法大胆交朋友,很快收获了一批好友。而邓桂芬虽然赶回长沙,但心里惦记女儿,每天都会给理疗师打电话,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女儿。三个月的学习,肖卓作表现出众,且自理能力得到极大提升?;氐匠ど澈?,邓桂芬送给女儿一辆电动三轮车:“恭喜你毕业了,以后要靠自己养活自己?!闭馐且惶ǖ斯鸱艺胰俗哦ㄖ频牟屑踩说缍?。肖卓作傻眼了,她根本不会开,但她却气鼓鼓地示威道:“你吓不了我?!?/p>

不仅如此,邓桂芬的乐观和豁达感染着女儿。她喜欢唱歌、跳广场舞,不论多忙,每天都会去跳舞。不仅如此,邓桂芬还要求女儿自立自强。在母亲的“折磨”下,肖卓作找到中国红十字会,在一家义卖网店做客服。随后,她开了一家淘宝网店,展出残疾朋友亲手做的手工艺品,帮助他们补贴家用。

2011年12月,肖卓作在网上看到一则关于高位截瘫的残疾孕妇唐徐美及她刚出生就病危的儿子的消息。这个新闻久久牵动着她的心绪,邓桂芬问清楚情况后,鼓励女儿:“或许你可以帮帮他们!你看,你不僅创造了奇迹,还在逐渐康复。不管能不能帮到他们,你都会给他们勇气!”肖卓作连忙摇头:“我自己都是个截瘫的病人呢?!钡蓖?,肖卓作辗转反侧睡不着。次日,她以个人名义在网络中发起公益活动。最后,爱心募捐共筹集到善款3.5万元,帮助唐徐美母子平安出院。当唐徐美家人送来锦旗向邓桂芬母女表示感谢时,邓桂芬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一般!”

接下来,这个瘫痪的女儿给母亲带来更多惊喜。

原来,帮助小唐这件事给予肖卓作很大信心,自从瘫痪后她总是扮演着被照顾的角色,从未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助其他人。现在,她知道自己能通过网络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生圆满:在老妈的考验下爱情来了,孩子来了

2012年,肖卓作成立了“美人鱼公益服务中心”。美人鱼公益服务中心目前服务“轮友”100多位、残友守护志愿者300余人。与此同时,肖卓作打造了“美人鱼公益演讲团”,这支以残障人士为主的讲师队伍到各大院校、单位举行励志演讲,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学会珍惜感恩,铸就坚韧的品格,脚踏实地地追求自己的梦想”,目前直接受众达10万余人。每次外出演讲,邓桂芬都会陪伴在女儿身边??醋排战プ孕牌鹄吹男θ?,邓桂芬欣慰不已。

肖卓作瘫痪前,是一个活泼乐观的姑娘,每周都有跑步的习惯。一次,母女俩在家看电视时,邓桂芬注意到,女儿的目光被电视屏幕吸引着。顺着女儿的眼神,邓桂芬看到屏幕上一位残疾女孩穿着假肢在跑步,脸上挂着笑容。次日,邓桂芬下班后去买了一套运动服?;丶液?,她将运动服递给女儿:“妹陀,老妈坚信你可以跑起来!”

在邓桂芬的支持下,肖卓作在2015年长沙举行的国际马拉松5公里迷你赛中,说服组委会让轮友们取得参赛资格。作为领跑者,她身着红色运动服。邓桂芬穿着亲子装陪跑,还扬言要跟女儿比赛!

其间,有一位做公益的小伙许治辉一直默默关注着肖卓作。许治辉在长沙市雨花区左家塘社区开了一个家电维修店,这个小区正是肖卓作母女居住的地方。肖卓作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她身上的那种乐观和自信令他感动。经过几次公益活动,肖卓作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2016年3月,肖卓作临时出门参加一场活动。刚出门,电动车突然打不着火,此时邓桂芬在上班,根本赶不回来。肖卓作坐在车上四处打电话求援,急得满头大汗。这时,许治辉看到这一幕,立马上前帮忙。他先搬了一把椅子,将肖卓作抱到椅子上,随后返回店里,拿了扳手等工具,三下五除二修好了电动车。肖卓作见车子被修好,向他道谢。许治辉突然脸红了,转身回了店里。

那天,肖卓作参加完活动出来,发现许治辉在电动车旁等着她。肖卓作有些意外,没想到许治辉先回答:“你这车的电路老化了,我看天气不好,担心电动车再出毛病,所以来接你?!彼低?,许治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此后,许治辉义务担任肖卓作的司机、秘书、厨师。在日常照料中,许治辉用无微不至的行动,一点一滴向肖卓作传递着心中的爱意。相处久了,肖卓作接受了许治辉的求爱,并在爱人的帮助下,还成立了“美人鱼跑团”。

2017年春节,许治辉拎着礼物上门。吃完饭后,邓桂芬单独将许治辉带到阳台:“你不能因为可怜她而走近她,更不能伤害她?!笨尚ぷ孔骶醯媚盖坠室饨粱扑南彩?,很长时间不理她。邓桂芬不以为意:“赶不走的才是真爱!”为了让邓桂芬看到自己的真心,许治辉每天都会来照顾肖卓作。知道她爱干净,他总是勤快地把家里打扫得清清爽爽。

这一照顾就是三年。邓桂芬也被小伙子的真诚打动,酸酸地说:“看来,我老太婆要搬出去咯!”

2019年4月下旬举行的湘江马拉松赛长沙站比赛中,一支10余人的队伍引起了市民的注目:他们均乘坐轮椅,戴着手套的双手不停推动轮椅,脸上挂着汗珠却笑容满面。他们均来自“美人鱼跑团”,团长就是“美人鱼”肖卓作?;疃崾?,肖卓作突然感到胸口憋闷。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创造了奇迹:她怀孕了!自从肖卓作怀孕后,许治辉放下店里的生意,全身心照顾她。2019年7月6日,肖卓作披着婚纱嫁给了心爱的男孩。

2019年11月14日凌晨,肖卓作再创生命奇迹,在中南大学湘雅附一医院早产生下儿子小灵儿。由于身体的特殊性,肖卓作在剖腹产后出现出血、感染等一系列症状。邓桂芬陪护在女儿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如今你的小王子都出生了,你要更加坚强!”肖卓作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坚定地说:“你放心,所有的难关我来闯?!?/p>

2020年初,“美人鱼跑团”已经跑遍10多个城市,完成了40多场马拉松比赛,长沙国际马拉松赛每年都有肖卓作和她的“轮友”小伙伴们的身影。肖卓作说:“以后我要带着老公、儿子一起跑!”

好消息接踵而至,2020年8月,肖卓作的家庭被评为“长沙市文明家庭”!

编辑/艾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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